Cleveland Museum of Art
- 楊勝驛 Sheng-I Yang

- Jul 7,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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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eveland Museum of Art這個名字對於大部分的人來說,想必是相當陌生,但當提到《美國隊長二:酷寒戰士(Captain America: The Winter Soldier)》裡的神盾局,應該已經有不少人想起了電影畫面,而神盾局的取景地點,正是Cleveland Museum of Art (CMA)。而事實上,儘管電影的劇情設定在華府,許多的場景其實都在克里夫蘭拍攝。
(以下圖片擷取自網路)

如果要評選目前去過美東的幾個藝術博物館,名列前茅的仍是CMA。論館藏量和豐富度,CMA絕對不及Met或MoMA,但CMA良好的室內設計,讓參觀的遊客能有自己的空間,好好地品味每一件作品。或許和整座城市有關,博物館內的步調不快,所營造的氛圍讓人發自內心想要欣賞藝術,而不是像蒐集圖章一樣,走馬觀花,為了看一幅名畫而看一幅名畫。如果說Met是一部百科全書,五花八門,你可以搜尋任何關於藝術的知識,而CMA就像是一本繪本,雖然頁數不多,但書裡多彩的故事和繪圖,總讓人難以忘記,甚至連封面都往往是這本書的亮點。

CMA位在克里夫蘭市的東側,成立於1913年,坐落於Wade Park裡面。CMA的南側入口是新古典主義的白色大理石建築,現今的Wade Park就是為了紀念Jeptha H. Wade在1881年所捐贈的土地。Jeptha H. Wade的孫子Jeptha H. Wade II,擔任CMA的第一任副館長和後來的館長,他強調CMA是為了所有人類的福祉,直到永遠 (for the benefit of all the people forever.)。從1916年開放給大眾參觀至今年2016,正好是CMA100周年紀念。

CMA的館藏多元,包含印度神像、非洲圖騰、中國瓷器、歐洲中世紀兵器和近代繪畫等,可以安排一整天的時間參觀。值得一提的是,CMA從開館以來,都不收門票,CMA靠著企業家的贊助和政府的稅收支應,使得CMA成為了美國最富有的博物館之一,也是最多人參觀的博物館之一。

博物館的整體設計像是四合院的結構,主要展廳位於一樓和二樓,分為東西二翼,每個展廳大多以一種文明或是像似風格的作品為主。特別介紹一下CMA的用餐,餐廳位於一樓的西翼,和華府國家藝廊裡面的法式餐廳相比,CMA的食物好吃且價格平易近人,有沙拉、窯烤比薩和漢堡三明治等等。中午許多人都會坐在「神盾局」的大廳用餐,欣賞美麗的建築光影。


接下來就來介紹一下,CMA館藏的幾幅具有代表性的畫作和畫家們的生平。去過美東的幾座藝術博物館,基本上都有梵谷或是莫內的作品,梵谷的經歷在之前的幾篇遊記中已經敘述不少,至於莫內的作品將會在卡內基博物館中再介紹。

首先先將視線集中在展廳中央的這一幅小作品─《一個女人的肖像(Portrait of a Woman)》,這幅作品是義大利猶太畫家亞美迪歐·莫迪里亞尼(Amedeo Modigliani),西元1917-1918之間所繪製。莫迪里亞尼的家鄉位於義大利西北方的海港城市─利佛諾(Livorno),出生的那一年從商的父親經營事業失敗,整個家庭的財政陷入困境。當時的政策保護懷孕和剛臨盆的婦女,莫迪里亞尼的出生使整個家免除了一場被抄家的命運。小時候的莫迪里亞尼身體狀況一直不佳,由來自書香門第世家的母親一手帶大,在上學之前,莫迪里亞尼就展現出了非凡的繪畫天賦。

1906年經過了利佛諾和佛羅倫斯的繪畫訓練後,22歲的莫迪里亞尼來到了巴黎成立工作室。儘管住在貧民區,莫迪里亞尼仍將自己打扮成富裕的樣子,結交了畢卡索與當時幾名畫家。然而,過了一小段「正常人」生活後,從小伴隨著莫迪里亞尼的結核病日漸惡化,他開始酗酒嗜毒,試圖讓別人看不出來他的病況,在當時的法國,結核病是頭號死亡疾病,可以說是不治之症。他成天沉溺於女人、酒與毒品之間,甚至醉倒在公園。就算他生活在髒亂不羈的貧民區域,他的行為舉止仍顯得相當怪異。莫迪里亞尼一直希望藝術買賣商能欣賞他的作品,可惜並沒有得到很好的回應。
1916年,他結識了波蘭的藝術買賣商Léopold Zborowski,Zborowski支助了莫迪里亞尼創作的費用與日常開銷,莫迪里亞尼甚至還與Zborowski的妻子秘密同居生活。1917年冬天,Zborowski在巴黎為莫迪里亞尼辦了人生中唯一的一場個人展覽。其中評價最高也最受爭議的該當屬《裸女系列》。《裸女系列》的創作靈感來自於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維納斯和理想中女性的象徵,而莫迪里亞尼筆下的裸女少了寓言性和神祕的色彩,取而代之的是情慾直接表現而沒有預設故事內容,下圖是在Met展出的《倚靠的裸女(Reclining Nude)》。

隨著一戰結束,莫迪里亞尼與20歲的女藝術家Jeanne Hébuterne相識後,一同搬往法國南方的城市尼斯。1920年莫迪里亞尼最終沒有戰勝跟隨他一生的結核病,與世長辭。他一生中沒有賣出什麼高價的作品,有時還因為生活所需,創作了一些買家想要的畫。雖然莫迪里亞尼的生命僅短短的38年,但他創造的作品在藝術歷史上保有一席之地,莫迪里亞尼悲情卻傳奇的一生,大概可以說是義大利的梵谷吧!莫迪里亞尼所留存下來的畫作不多,有些已經被他自己給銷毀,莫迪里亞尼最為人稱道的作品除了裸女系列之外,他的人物肖像極具特色,就像CMA的《一個女人的肖像(Portrait of a Woman)》般,畫中的主人翁往往有著拉長的粗脖子與鼻樑,眼睛總透露出無奈或是若有所思。他的畫法融合了塞尚(Paul Cézanne)的幾何風格、非洲和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元素,獨樹一格,創造出莫迪里亞尼式的肖像畫。

在《一個女人的肖像(Portrait of a Woman)》的隔壁,掛著一幅風格完全不同的畫作,從人間轉向了自然,一隻老虎正在叢林中獵捕水牛,這幅《老虎與水牛的鬥爭(Fight between a Tiger and a Buffalo)》是法國後印象派畫家─亨利‧盧梭(Henri Rousseau)1908年的作品。盧梭的作品在許多的藝術博物館都能見到,他鮮明、原始、樸質和自然的繪畫題材,最讓人印象深刻。

盧梭的經歷和大部分畫家的故事相當不同,盧梭出生於19世紀中葉的法國,父母親並非從事與藝術相關的工作,他並沒有受過什麼正規的藝術教育,他所擁有的繪畫訓練大多來自於自學。在49歲成為全職畫家以前,盧梭還曾經在律師事務所、軍隊和海關工作過,因此大家常稱他「關稅員(Le Douanier)」。
盧梭的叢林系列最為有名,而事實上,盧梭從未離開過法國,這些叢林的景物都是他自己的「想像」,他藉由閱讀旅遊的書籍、參觀巴黎植物園、甚至是聆聽去過叢林士兵的故事,建構出他心目中的叢林環境,就像下圖在Met展出的《獅子的餐宴(The Repast of the Lion)》般。他曾說當他進入巴黎植物園,看到各種異國的植物時,彷彿進入了夢境一般。

鮮明的色彩與平面化的繪畫手法是盧梭作品最大的特色,他新穎的畫法受到了前衛藝術家們的極力讚賞,1908年畢卡索還為64歲的盧梭舉辦了一場紀念宴會。1910年盧梭展出了最後的一幅作品─《夢境(The Dream)》,現在收藏於MoMA,畫面中的女子坐在一張室內的沙發上,卻置身於叢林之中,樹林裡站了一位吹樂器的人和各種野生動物。盧梭描繪了他如夢似幻的感受,在自己熟悉的環境看到了這麼多奇異不理解的事物。而個人覺得,這樣的景象又何嘗不能適用於現代,當人們在家裡的電視機前,收看野生動物頻道裡的畫面時,是否也曾和盧梭有同樣的感覺呢?

另一幅名作─《沉睡的吉普賽人(The Sleeping Gypsy)》,同樣收藏於MoMA。畫面中,雄獅面對沉睡中的吉普賽女子,牠不是張開血盆大口而是嗅著女子身上的味道輕輕走過。1910年九月,66歲的盧梭染上了蜂窩性組織炎,開刀搶救失敗而永別世界。那些生動具有童趣的叢林畫作將繼續感動每一個欣賞者,法國詩人Guillaume Apollinaire在盧梭的墓上寫到:「我們將帶著你的畫筆和畫布,讓你能在神聖的光輝與真正的繪畫殿堂下創作,就像是你曾經畫過的肖像、獅子與吉普賽人一般。(We will bring you brushes paints and canvas.That you may spend your sacred leisure in the light and Truth of Painting. As you once did my portrait facing the stars, lion and the gypsy.)」。

回到之前介紹過的畫家─薩爾瓦多·達利,曾在MoMA介紹過這名搞怪畫家的生平,達利曾創作了幾幅與夢境相關的作品,他對於佛洛伊德的心理學極富興趣,CMA館藏了的《夢境(The Dream)》就是其中的一個代表。畫面前方的人沒有了嘴與眼皮,象徵著人們在夢裡的感知能力變得模糊不清,難以具象地描繪夢裡的景物,也沒有辦法自主地控制自己的感官;左後方翹著腳的男人,是希臘神話裡的悲劇人物─俄狄浦斯(Oedipus),太陽神阿波羅諭示俄狄浦斯的父親Laius,俄狄浦斯將會殺了他,並娶他的妻子。為了避免這個神諭成真,Laius將剛出生的俄狄浦斯腳踝刺傷並拋棄郊外。然而,俄狄浦斯奇蹟般地存活了下來,在一次的意外中,殺死了Laius。後來因為答對了人面獅身Sphinx出的謎題,「什麼樣的東西早晨的時候四隻腳、下午二隻腳、晚上三隻腳?(What walks on four feet in the morning, two in the afternoon and three at night?)」,而拯救了整個王國,能和前國王的妻子結婚。恰巧的是,這位女人就是俄狄浦斯的母親Jocasta。儘管二人成婚並育有二男二女,但最終,Jocasta瞞不住俄狄浦斯,上吊自殺,而俄狄浦斯刺瞎了自己的雙眼。俄狄浦斯弒父娶母的故事,後來引申出了戀母情結(Oedipus complex)一詞。達利巧妙地將佛洛伊德的父親安排在俄狄浦斯的身後,佛洛伊德的父親反對並責罰他對於性的幻想與喜好。達利反對一切墨守成規的道理,尤其是關於自由人性的限制,他認為這些成規限制了人們的視野。

最後來談談畢卡索先生的作品,CMA館藏的這幅畫作─《生命(La Vie)》是畢卡索藍色時期的代表作品,年輕時期的畢卡索剛來到巴黎,過著經濟拮据默默無名的生活,好朋友的自殺讓他整個人陷入了憂鬱的情緒當中,1901到1904年之間他的畫作都是以深藍色或是藍綠色等冷色系為主調,題材圍繞著生命的循環、死亡、夢境、社會的黑暗故事。

1945年《生命(La Vie)》來到了CMA,在這一幅畫中,根據研究原本畫中的男子是畢卡索的自畫像,後來改成他逝世的朋友,一對年輕情侶剛走入社會,面對著如何能過著更好的生活而發愁,就像是描寫年輕的畢卡索所在的困境;反之,在畫面的另一側,一位女子抱著的嬰兒象徵了畢卡索受母親的保護與照顧,畢卡索的母親是他的第一個觀眾,也是最早讚賞畢卡索的人。當20歲的畢卡索脫離了自己的舒適圈成為一位年輕的前衛藝術家,蛻變的過程中想必痛苦與不安,步履蹣跚地在大城市生活著。儘管後來畢卡索的成就非凡,這四年間的日子一定相當不好過。

誠然,除了西方的畫作之外,CMA還有許多值得一看的作品,一整天的時間在欣賞與讚嘆中,倏忽即逝。曾去過一些藝術博物館,館藏絕對精采,但逛一圈下來後,往往相當疲倦。在CMA沒有這種壓力與負擔。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出來這裡的遊客和其他博物館不同,他們不僅僅是來觀賞藝術作品,而是來享受整座藝術館的氛圍與輕鬆步調。儘管已是去年夏天的造訪,時至今日仍讓我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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